蹴鞠定天下

宣和七年春，汴京城的杨柳刚抽出嫩芽，大相国寺外的空地上，一群年轻人正围着一个皮球踢得不亦乐乎。

那球在他们脚下来回传递，时而高高飞起，时而贴着地面疾驰，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喝彩。

"世德，接球！

"一个身穿褪色蓝布衫的青年闻声转身，右腿向后一摆，稳稳接住飞来的皮球。

那球像是黏在他脚上一般，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摆。

只见他忽然一个鹞子翻身，皮球从背后飞起，越过三名防守者的头顶，精准地落入远处的**眼中。

"好一个鸳鸯拐！

"围观人群爆发出喝彩声。

赵世德抹了把额头的汗水，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。

他今年二十有五，生得剑眉星目，身材修长，是汴京城小有名气的蹴鞠高手。

从十五岁起，他就在街头巷尾与人比试，练就了一身好本领。

"赵大哥，再来一个燕子三抄水吧！

"一个半大孩子兴奋地喊道。

赵世德正要答应，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："官人！

官人！

"人群分开，一个衣衫简朴的年轻妇人牵着个三西岁的男孩走了进来。

妇人面容姣好却带着憔悴，男孩瘦小的身子裹在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夹袄里。

"娘子？

"赵世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"你怎么来了？

"妇人——赵世德的妻子王氏低声道："家里没米了，该买米了...小宝昨晚一首喊饿..."赵世德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下来。
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，里面空空如也。

上个月给人帮工挣的几十文钱，早就在前几日与朋友饮酒时花光了。

"我...我这就去想办法。

"他低声对妻子说，然后转向同伴们抱拳，"诸位，今日先到这里，赵某有家事要处理。

"同伴们发出理解的哄笑，有人调侃道："赵兄又被娘子捉回家去了！

"赵世德强笑着应付几句，拉着妻儿匆匆离开。

走出人群后，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。

"岳父家...还有余粮吗？

"他低声问道。

王氏咬了咬嘴唇："上月借的还没还...""再去试试吧。

"赵世德叹了口气，"总不能让孩子饿着。

"半个时辰后，赵世德站在岳父家门前，迟迟不敢敲门。

岳父王员外是城内有名的绸缎商，当初把独女许配给他这个穷小子，完全是看在他父亲——一个屡试不第的老秀才——的面子上。

自父亲去世后，岳父对他的态度就一日不如一日。

终于，他鼓起勇气敲响了门环。

"又是你？

"开门的正是王员外，一见女婿就皱起眉头，"这次又是什么事？

"赵世德硬着头皮说明来意。

王员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，最后几乎是咆哮起来："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！

除了踢那破球，你还会什么？

没钱，没权，没势谁看得起你，只有自己努力才会有朝一日出人头地。

我女儿嫁给你这几年，没过上一天好日子！

"骂归骂，王员外还是让管家拿了半贯钱给赵世德，临了丢下一句："再有下次，我就让女儿回娘家住！

"赵世德攥着那半贯钱，灰溜溜地离开了王宅。

春风拂面，他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
街边酒肆里传来阵阵欢笑声，几个富家子弟正在饮酒作乐。

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钱，强压下进去喝一杯的冲动，转身向米店走去。

正走着，忽然街上传来一阵喧哗。

一队官差敲着锣从街那头跑来，边跑边喊："大捷！

大捷！

金军俘虏辽天*帝，辽国灭亡了！

"人群顿时沸腾起来。

赵世德也被这消息震住了——雄踞北方二百余年的大辽，就这么亡了？

官差继续喊道："皇上龙颜大悦，决定恢复蹴鞠活动，专门成立蹴鞠门以供圣上娱乐！

凡蹴鞠技艺精湛者，可到衙门报名，一经录用，月俸五贯！

"赵世德如遭雷击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。

五贯！

足足是他做零工两个月的收入！

更重要的是，这是专门踢球的正经营生！

他连米都顾不上买了，拔腿就往家跑。

一进门就大喊："娘子！

我要发达了！

"王氏正在补衣服，闻言抬起头来，眼中满是疑惑。

赵世德激动地把**要成立蹴鞠门的消息说了，末了道："我这就去报名！

以我的技艺，定能入选！

"王氏却没有他那么兴奋，只是轻声道："先把米买回来吧，小宝饿了。

"如同一盆冷水浇下，赵世德的热情消退了些。

他点点头，转身出去买了米，又割了半斤肉，回家看着妻子煮了一锅香喷喷的肉粥。

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，他心中五味杂陈。

第二天一早，赵世德就来到了开封府衙门前。

那里己经排起了长队，都是闻讯而来的蹴鞠好手。

有衣着华贵的富家子弟，也有和他一样的市井百姓，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军中之人。

考核极为严格。

先是要连续颠球五百次不落地，然后是各种花式动作的展示，最后是分组对抗。

赵世德凭借扎实的基本功和独创的"燕子三抄水"——一种能在极小空间内连续变向过人的技巧——赢得了考官的一致好评。

三日后放榜，赵世德的名字赫然在列。

他捧着那身崭新的蹴鞠服回家时，王氏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

"我就知道官人是最棒的。

"她轻声说，眼中闪着泪光。

从此，赵世德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

每天清晨，他穿着那身绣有云纹的蹴鞠服前往皇城外的蹴鞠场，与其他入选者一起训练。

**皇帝虽然不常来，但派了心腹太尉高俅负责此事。

这高俅当年就是靠一手好球技得到端王（即后来的**）赏识的，对蹴鞠门极为上心。

月俸五贯钱，让赵家彻底摆脱了饥饿的威胁。

赵世德不仅还清了岳父的债务，还给妻儿添置了新衣。

王员外对他的态度也好了许多，甚至开始对外炫耀女婿是"御前蹴鞠手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