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笔人：我的文章直达中枢

“……说什么胡话？”

“牢笼？

SW大院是牢笼？

他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？”

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林建国。

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抽搐，那张因骄傲而涨红的脸，此刻紫得像猪肝。

他引以为傲的一切，他后半辈子在邻里街坊面前的脸面，被儿子亲手撕碎，扔在地上，还狠狠踩了两脚！

“你个逆子！”

一声咆哮，林建国扬起蒲扇般的大手，裹挟着一个父亲全部的权威和暴怒，朝着林殊的脸狠狠扇了过去！

这一巴掌，他用了十成的力气。

客厅里响起一片惊呼。

苏晚晴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。

然而，预想中清脆的耳光声并没有响起。

林殊动了。

他只是简单地抬起了手，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，就那么稳稳地，将父亲势大力沉的手腕攥在了半空中。

纹丝不动。

林建国用尽力气，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一只铁钳死死夹住，再也无法前进分毫。

他震惊地抬头，对上了儿子的视线。
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？

没有愤怒，没有叛逆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沉静。

林建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，让他心悸不己，满腔的怒火竟被这股寒气浇熄了一半。

这个眼神，太陌生了。

这绝不是他那个虽然优秀但性格还有些怯懦的儿子！

“爸，我没疯。”

林殊开口了，平静得可怕。

“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”

说完，他手腕一抖，冷静地甩开了父亲的手。

林建国被那股巧劲带得踉跄后退了两步，一**撞在椅子上，满脸的不可置信。

整个客厅鸦雀无声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镇住了。

林殊没有再看自己的父亲。

他环视一圈，看着那些或惊愕、或鄙夷、或看热闹的亲戚们，开始阐述自己的“疯言疯语”。

他没有提那二十年的似冤狱般经历，没有说未来的滔天巨浪，那太过惊世骇俗。

他只讲最现实的道理。

“SW**研究室，听着是很好听。”

“可那是什么地方？

全省的天才，有**的，有关系的，全都挤在那里。

我，一个江州出去的穷学生，没有任何根基，进去了能干什么？”

他的话不疾不徐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众人心上。

“端茶倒水三年，能学会怎么看领导的脸色，就算开了窍。

运气好，十年后，能混个副科级，那就是祖坟冒青烟了。”

“一辈子仰人鼻息，看人脸色，谨小慎微，生怕说错一句话，站错一次队。

这就是你们想要的‘一步登天’？”

这番话，让一些在小单位里混了一辈子的亲戚，陷入了沉默。

他们比谁都懂这里面的门道。

林殊转向那些叔伯长辈，继续用最通俗的比喻剖析利弊。

“各位叔伯，我问大家一个道理。”

“是去一个水草丰美的大草原，给一头最强壮的公牛当尾巴，每天只能看着公牛的**，吃它啃剩下的草根子，哪个更舒坦？”

“还是去一个没那么好的小山坡，地方是穷了点，但自己是那里的鸡王。

想吃哪条虫子，想刨哪个坑，自己说了算，哪个更自在？”

“宁为鸡首，不为牛后！”

这番话太糙，也太真了。

一些原本还想帮着林建国骂几句的亲戚，此刻都闭上了嘴，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。

是啊，当牛尾巴，哪有当鸡头来得痛快？

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，一个尖利的女声划破了沉思。

“林殊！”

苏晚晴再也忍不住了，她冲到林殊面前，一张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，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。

“你就是自私！

你就是不想给我好的生活！”

她指着地上的纸屑，近乎尖叫。

“什么鸡头牛后，都是你不想奋斗的借口！

你就是个懦夫！

你怕了省城的竞争！”

林殊静静地看着她。

看着这个前世在他落难后，连监狱都没来看过他一次，转身就投入别人怀抱的女人。

此刻，她正用最恶毒的言语，指控他自私。

何其讽刺。

苏晚晴见他不说话，以为他被自己说中了心事，更加咄咄逼人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，发出了最后通牒。

“我不管你发什么疯！

我只给你两个选择！”

“今天，你把这通知书粘好，跟我去省城，我们就去领证结婚！”

“你要是留在这个破地方当你的‘鸡头’，我们现在就分手！”

说完，她昂着头，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等着林殊屈服。

在她看来，林殊那么爱她，绝不可能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“道理”而放弃她。

然而，她失望了。

林殊看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却又写满功利的脸，那张俊朗的脸上，竟慢慢浮现出一丝看小丑表演般的讥诮。

他没有挽留，没有解释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。

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。

“好。”

一个字，轻飘飘的，却像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了苏晚晴的心上。

她整个人都僵住了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这段她拿捏得死死的感情，就这么……完了？

林殊没有再看她一眼。

他当着所有人的面，转身走到墙角的旧书包旁，拉开拉链，从里面拿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表格。

他走回客厅中央，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，缓缓展开了那张纸。

****，无比清晰。

《清水县基层***招考报名表》。

林殊举起那张报名表，迎着父亲铁青的脸，再一次开口。

这一次，是为了他自己。

“我的路，我自己走。

爸！

将来你会知道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