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落间隙

早读课的铃声像根绷紧的橡皮筋，猛地弹在教学楼的走廊里。

林屿盯着摊开的英语课本，眼前却总晃着昨天夕阳下那道浅痕——他翻遍了数学练习册的每一页，除了印刷的公式，什么都没有，连那道痕也像被晨光冲淡了，只剩一点模糊的印记。

“发什么呆？

单词默写完了？”

前桌的赵磊把默写本往后递，胳膊肘撞了林屿一下。

林屿回过神，才发现英语老师正站在讲台前扫过来，他赶紧低下头，笔尖在纸上胡乱划着，心里却在喊那个声音：“喂，你在吗？”

没有回应。

窗外的太阳刚爬过教学楼的顶，光线是清亮的白色，不像傍晚那样带着鲜亮的暖橙色。

林屿想起昨天那个声音说的“太阳快落山到刚落下”，原来只有“见隙”时段，他才会出现。

一整天都过得像杯温吞水。

数学课上老师讲函数图像，林屿盯着黑板上的抛物线，总觉得那曲线像苏晚笑时扬起的嘴角，首到老师点他名字回答问题，他才慌慌张张地站起来，连问题都没听清。

“笨蛋，是求顶点坐标，代入x=-*/2a。”

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，林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报出答案。

数学老师愣了一下，点了点头让他坐下。

林屿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，他攥紧了笔，压低声音问：“你怎么现在出来了？

不是说只有傍晚吗？”

“看你快被**到哭了，破例帮你一次。”

声音带着点得意的笑，“不过只能偶尔这样，我现在的力气，跟快没电的手电筒似的。”

林屿偷偷往西周看，同桌正埋头抄笔记，没人注意到他的异常。

他松了口气，却又有点莫名的安心——原来这个看不见的“同伴”，并没有彻底消失。

午休时，林屿抱着错题本去图书馆。

刚走到楼下，就看见苏晚坐在香樟树下的长椅上，手里拿着本语文书，嘴里轻轻念着什么。

陈叙站在她旁边，手里捏着个纸袋子，正往她手里塞东西。

林屿的脚步顿住了，躲在教学楼的柱子后面。

那个声音又响了：“他给的是草莓味的糖，你上次在小卖部看了三次，没舍得买。”

林屿的脸一下子热了。

他确实在小卖部见过那种糖，包装纸上印着小草莓，要三块五一盒，他犹豫了半天，最后还是买了两块钱的矿泉水。

苏晚接过纸袋子，从里面拿出一颗糖，却没有拆，只是放在了课本上。

“她不爱吃甜的，上次陈叙给她买的奶茶，三分糖她都剩了半杯。”

声音的语气轻了点，“你比他细心，就是没胆子。”

林屿没反驳。

他看着苏晚把糖推回给陈叙，说“我下午要考语文，吃甜的容易困”，陈叙愣了一下，把糖塞回袋子里，挠了挠头说“那我下次给你买别的”。

苏晚笑了笑，右眼下的痣又挑了起来，只是那笑容没到眼底，像蒙了层薄纱。

等陈叙走了，苏晚拿起课本站起来，往图书馆的方向走。

林屿赶紧往后退，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拖把——又是昨天那把，不知谁又没放好。

他踉跄了一下，错题本掉在地上，最上面那页写满了函数错题的纸，被风吹得翻了起来。

“小心！”

苏晚的声音传来。

林屿抬头，看见她正弯腰帮他捡错题本。

阳光透过香樟树的叶子，落在她的发梢上，像撒了点碎金。

“你的错题本，”苏晚把本子递给他，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，“你也在补函数啊？

我这部分也不太会。”

林屿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，他接过本子，手指碰到苏晚的指尖，有点凉。

“嗯，昨天老师讲的……我没太懂。”

他结结巴巴地说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连那个声音也没了动静。

“那下次如果有不懂的，我能问你吗？”

苏晚笑着说，“我看你错题本上写的思路，好像比老师讲的更清楚。”

“可以！”

林屿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
苏晚点点头，转身走进了图书馆。

林屿站在原地，手里还攥着那本错题本，封面被苏晚碰过的地方，好像还带着点凉意。

“不错啊，笨蛋，”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，带着点调侃，“至少没把‘我喜欢你’说出来。”

林屿的脸又热了。

他低头看着错题本，突然发现最上面那页的空白处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——像是有人用指甲画了颗小草莓，旁边还写了个小小的“加油”。

夕阳慢慢开始往下沉，天空的颜色渐渐变成淡橙色，像是某天购买的橙子汽水，似乎连空气都带有一点橙子味。

林屿抱着错题本，往图书馆里走，脚步比刚才轻快了点。

他想，也许有这个看不见的“同伴”帮忙，这个秋天，好像也没那么难熬。